杭州，這座曾因直播電商而聲名鵲起的城市，如今正經歷著行業的深刻變革。曾經，一位知名網紅來到杭州，要求合作方在濱江為其租賃配備恒溫泳池的頂級住宅，并配備多名助理、保鏢和化妝師。這一場景，如今已成為摩爾普斯創始人溫從寅回憶中的往事。

作為杭州本土的品牌服務商，摩爾普斯曾是行業繁榮的見證者。該公司幫助品牌對接網紅、制定營銷計劃，并運營電商短視頻和直播業務，服務對象包括多家國內排名前100的消費品公司。然而，隨著電商主播的稀缺性逐漸消失，行業格局發生了顯著變化。溫從寅回憶，過去，經紀人團隊甚至會前往杭州“網紅樓”麗晶國際的地下停車場，擺上招募主播的廣告牌，如今這一景象已不復存在。

直播經濟的降溫，在多個層面顯現。以遙望科技為例，這家被稱為“直播電商第一股”的杭州企業，今年前三季度累計虧損達4.1億元。其社交電商板塊營收同比下滑近兩成，公司解釋稱，業績下滑主要因關閉部分不盈利的IP并減少直播場次。類似的情況也出現在其他機構。溫從寅透露，近年來，摩爾普斯的業績增速已降至5%-10%，一些頭部MCN機構開始降低主播薪資，頭部網紅時薪從800元降至500元，部分腰部機構甚至面臨倒閉。

通過綜藝節目走紅的劉媛媛，2023年將公司遷至杭州。她在視頻中感嘆，如今的直播電商競爭已“卷到極致”。她回憶，剛做直播時，同時段開播的只有幾萬人，如今已增至40萬人。“池子沒變大，魚卻更多了。”她用這樣的比喻形容行業的現狀。這種變化，也反映在租金上。據報道，麗晶國際一個單間的月租金已從四年前的近3000元跌至1200-1800元，降幅近半。杭州直播電商協會相關負責人指出，麗晶國際的租戶多為“個體戶”和娛樂主播，難以代表整個產業的發展情況，但租金下滑確實是不爭的事實。

行業的變化不僅體現在租金上，還反映在主播的流動趨勢中。近年來，成都、長沙、鄭州和貴陽等地吸引了大量MCN機構入駐，這些地方的生活成本和人員工資相對較低。在競爭加劇的背景下，部分地區的MCN機構報價甚至不到杭州機構的一半。溫從寅注意到，在下沙和九堡等MCN機構聚集地，公寓租金也有所下降，九堡的新禾聯創甚至出現了帶直播設備出租的房子。

盡管如此，杭州在產業成熟度和集中度上的優勢依然明顯。溫從寅認為，許多品牌的電商中心和網紅投放部門仍在杭州，這使得洽談商務合作和獲取樣品更加便捷。杭州曼龍科技有限公司CEO熊偉也表示，公司因產品拍照、錄像宣發和直播電商的需求，將總部遷至杭州，因為這里的工作更為方便。杭州直播電商協會相關負責人稱，頭部MCN機構仍看好杭州的發展，認為當前的“退潮”更像是一次擠泡沫和沉淀價值的過程，是行業從野蠻生長邁向成熟階段的結構性挑戰。

面對國內市場的變化，多家杭州直播電商公司將目光投向海外。過去兩年，摩爾普斯將業務重心轉向日本和東南亞，試圖將國內的網紅達人與電商直播結合的模式復制到亞太地區。溫從寅透露，公司在國內的規劃是穩住現有業務，不再擴張，但在國外，直播經濟與商品的結合才剛剛開始。TikTok、小紅書等中國社交平臺在海外迅速成長，為他的海外擴張提供了助力。例如，日本TikTok今年6月才開通商品與達人帶貨功能，但“日本李佳琦”京極琉的單場GMV已突破2億日元，位列美容品類榜首。去年，越南TikTok的GMV增長了400%，帶貨數據同樣亮眼。

然而，出海并非易事。溫從寅坦言，國內從聯系網紅到發布推廣視頻的周期只需10-15天，但在越南需要40天，日本至少需要60天。越南的丟樣率較高，許多網紅拿了樣品后不履約，而日本達人雖然履約率高，但對推薦商品有羞恥感。這些文化差異，需要機構深入了解當地的溝通方式、管理和文化融入等。溫從寅認為，盡管挑戰重重，但杭州作為全國網紅直播第一城，已形成完整的生態，未來有機會成為全球直播經濟運營的策源地。“掌握直播經濟運營的人才和團隊，大部分仍在杭州。”他這樣說道。